古人云“书画相通”，在艺术品拍卖市场上，常见有著名书法家作的画，亦颇受买家喜爱。如张大千早年在书画方面有位启蒙老师曾熙（1861——1930），号农髯，便是晚清著名的书家。

曾农髯，湖南衡阳人，清光绪二十九年进士，曾主讲石鼓书院。其书法得力于《夏承碑》、《华山碑》、《张黑女墓志》等，以汉隶圆笔为主，融会南帖北碑，形成宽疏纵逸的书风，其行楷具篆隶笔意而自成面貌，与李瑞清有“北李南曾”之称。曾农髯喜收藏字画，并对早期的张大千指点良多，大千之喜好石涛，亦系受其影响。有个传说，有道是张大千从曾氏手中借临过一幅石涛山水斗方，曾氏觉得不错，而后此画流入市中，竟被黄宾虹花140银元买下。后来还是曾农髯告以实情，并将画款退还给了黄宾虹。

近日我从一本美国人士收藏的中国画图录中，又见曾氏所作的两幅花卉、四幅山水。其中一幅《管领春风》画红梅出枝虬曲，笔墨疏松随意，题款曰：“乾隆时画梅花皆金冬心先生，然画朱梅予独爱高西塘，巢林不足取也。”这金冬心、高西塘（高翔）和汪巢林（汪士慎），皆为“扬州八怪”中人。又一幅山水《秋山锦绣》（见图），题为“略仿房山”，即仿拟元代擅画云山的画家高克恭。另有一幅《戏拟云林大略》，题款中提及程邃和戴本孝喜用焦墨，高其佩和李世倬喜用枯烟墨，显然曾氏对画史诸家甚为熟悉。在这幅《拟云林大略》题跋中，曾氏还抒发了自己对能品、神品和逸笔的见解。他认为能品当肖形赋色及布置皆“如极其妙”，神品应“山川云物如出天然”，逸品则“意闲而趣亦深，味淡而神愈远”。

曾农髯有出世之想，又不愿拘于陈法。他如此喜爱画画，又有不俗之想，照理其画应有成就，但他对书法倾情太深，毕竟还是以书之余事戏拟丹青，如他在《犀园读书图》题款中所云：“作书之余，研有残墨，写此自适。”因此他所作的，只是聊以自娱的书家画，离专业画家实有很大距离。他的弟子张大千在书画相通的修养上受他启迪，但大千后来在画家功夫方面又补了不少课，如去敦煌大量临摹壁画等等，最终才在画上获得了惊人的成就。

从张大千身上，我们应看到最初的书家老师对他的启示，也应看到大千后来自己的发展历程。对于曾农髯留下的书家画，我们则既应看到他的画具有书家的笔墨灵性和修养，也应看到他绘画本身修养火候之尚欠。当然作为书法名家，他的翰墨丹青还是值得人们喜爱和收藏，这也可说是爱屋及乌吧！（新民晚报舒士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