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痴情于苏绣艺术的农家绣女侧记

"我无法选择我的命运，是命运选择了我。于是日复以夜，用一根冰冷的针，绣出我曾经炽热的青春。"苏州高新区镇湖街道琴芬绣庄老板姚惠芬，一笔一划地默写出席慕蓉这首题为《绣花女》的诗，"这是我和妹妹姚惠琴最喜欢的一首诗，是我们苏州10万绣女的真实写照"，她倾吐心曲。

苏绣、湘绣、蜀绣、粤绣被称为中国四大名绣。苏绣具有"精、细、雅、洁"的独特风格，以精妙绝伦的绣工、活泼多变的针法，丰富多彩的形象著称。苏州10万绣女中，刺绣技艺出色的3万名绣女，集中在太湖之滨的苏州高新区镇湖街道、东渚镇、通安镇一带。刺绣早已融入百姓的日常生活，"闺阁家家架绣绷，妇姑人人习针巧"，这一带下至垂髫幼女，上至耄耄老妪，无不飞针走线，苏州10万名绣女对苏绣怀有怎样的情感?我走进绣女们多彩的内心世界，记录下她们痴情于苏绣艺术，不懈跋涉的感人故事。

姚建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的"民间工艺美术家"

近几年来，在刺绣人物方面取得突出成就的姚建萍，闪烁出一道又一道光环：1997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民间工艺美术家"称号：1998年，乱针绣《周恩来》、《邓小平》，精微绣《吹箫引凤》，在首届中国国际民间艺术博览会上同获金奖，世界名画《蒙娜丽莎》绣像获中国民间艺术大奖山花奖。2002年，姚建萍接到联合国总部的特殊定单--绣制《江泽民主席与安南秘书长》大幅绣品。绣品完成之际，联合国TIPS执行主席巴雷斯专程赶到苏州参加封针仪式。

毛泽东、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日本皂妃，董建华、何厚铧等中外名人的风采神韵，经姚建萍的一针一线永恒留在丝帛之间。她绣制的大型人物群绣《高山流水校友情》，被南京大学作为特级珍品收藏。

绣制了大量名人形象的姚建萍，出人意料地和3名绣工花费90多天绣制了为抢救落水女青年献身的武警战士鲁洋的肖像，无偿捐赠给鲁洋生前所在的武警北京总队。这是她首次为普通战士创作，"得知鲁洋舍己救人的感人事迹后，我被深深打动，决心用苏州绣女特有的方式纪念人民的好战士。"因为是无偿捐赠，姚建萍不仅推掉不菲的定单，还自掏腰包为参与绣制的绣工垫付工资。她很坦诚；"追求艺术与经济利益时常发生矛盾，两者相冲突时，我选择了艺术上精益求精。能够得到社会的认可，是-种快乐，也是一笔财富。"2002年8月，姚建萍应荷兰一家基金会之邀，作为中国唯一的民间艺术家到荷兰文化交流，举办刺绣艺术展。荷兰鹿特丹市长观赏了她的刺绣精品后连呼神奇，当即向各国驻荷兰大使夫人发出邀请函，请她们共同分享来自中国的艺术珍品。一下子涌来了几十位大使夫人。这些见多识广的大使夫人置身于琳琅满目的精美苏绣，啧啧称道，爱不释手。澳大利亚驻荷兰大使夫人惊讶异常："中围的刺绣艺术了不起"。"出国参加文化交流，使世人欣赏中国古老的刺绣艺术，我真正感受到作为一名刺绣工作者的自豪"，姚建萍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卢福英：日本大阪的苏绣名人

生于1962年的卢福英，是镇湖绣女中唯一的高级工艺美术师，说话、办事风风火火，独自闯进了国际市场，连续4年赴德国、日本等国举办刺绣精品展。

正值而立之年，卢福英创办了卢福英苏绣制作中心，运用中国画和西洋画相结合的乱针技法，摸索出似画似照亦似绣的人物肖像绣。她绣制的《日本天皇全家福》，被日本作为国宝收藏，《蒙娜丽莎》、《歌星猫王》肖像绣品，在美国波士顿国家艺术馆展出，《总设计师邓小平》，《沙特国王法赫德》同时荣获中国首届民间艺术博览会金奖。

尽管刺绣技艺精湛，卢福英闯荡苏绣市场并非一帆风顺。20世纪90年代初，她拎着装满绣品的包一家家商店上门推销，没少吃闭门羹，商家不相信眼前这位高高大大的农家女能绣制出精美的苏绣。韧劲十足的卢福英没有退缩，时至今日，客户不仅遍布国内大城市，在日本、德国也小有名气。来自日本大阪的东亚商事株式会社社长今井隆，是卢福英在日本的经纪人，早在1990年在北京留学时偶然见到卢福英的绣品，为之深深打动，"苏绣精致典雅，日本人非常喜欢"。他多方打听一路寻至镇湖拜访卢福英。从此，卢福英成为他的贸易客户，俩人每天通过因特网联络。10年前，卢福英平生第一次到日本，带了亲手绣制的4件绣品，其中2件被购买，自信心倍增。她买了本日语书，了解日本人的风俗，只有高中文化的她现已可用日语简单会话。生活富裕的日本农民家庭艺术氛围浓厚。她特意到日本农民家庭做客，了解他们的喜好，按照今井隆提供的日本挂轴图案精心刺绣，很对日本人的口味，现如今，她和弟子绣制的五六百幅绣品被日本人购买。卢福英曾7去日本，还将4名绣工派到日本现场演示刺绣技艺。卢福英涉足德国市场纯属偶然。1998年，有位客户请卢福英为一对德国夫妇绣制肖像，作为礼品赠送德国一个友好城市。1999年3月，她突然接到这位客户的电话，说有位外宾想见她。双方见面，卢福英惊讶不已，他不正是自己一针一线绣制的那位外国人吗?原来他就是德国曼海姆市第一副市长地埃格尔。地埃格尔取出事先准备的邀请函，请卢福英到曼海姆市参加展销会并作表演。

梁雪芳：黄金搭档苏绣市场如鱼得水

在镇湖街道，梁雪芳及其丈夫被称为黄金搭档。梁雪芳，于1965年出生于镇湖刺绣世家，曾经担任镇湖街道团委副书记。她丈夫曾经担任主管营销的镇湖化工厂副厂长。从小就喜爱刺绣、绘画的梁雪芳，无法割舍浓浓的艺术情结，坚信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夫妻俩辞去令人羡慕的公职，先是小打小闹，后来创办了镇湖首家个人独资企业镇湖工艺美术绣品厂，在镇湖绣品街开设了2家绣庄及1家刺绣工场，在北京、上海开设了7个刺绣专卖柜台。言语不多的梁雪芳秀外慧中，任暳闲是苏州屈指可数据的工艺美术剌绣大师，梁雪芳曾向她的弟子拜师学艺，潜心揣摩中国的四大名绣以及发绣、绒绣、顾绣等绣技，将乱针绣、细绣、平绣、虚实乱针绣等针法融会贯通，以针代笔，以线代包，用传统苏绣技艺演绎书画的意境。她聘请苏州刺绣研究所4位老师作技术顾问，她们分别是油画、国画、平绣、乱针绣的专家，定期前来辅导，每天无论多忙，忙完工场事务后，她都要坐下来，潜心绣制高难度的绣品。此外，半个月交l幅绘画作业雷打不动，素描、油画无所不画。无怪乎她的苏绣艺术品蝉联中国工艺美术精品博览会会奖。梁雪芳凭着对艺术执著追求，由绣女成为工艺美术师、中国工艺美术学会会员。

姚惠芬、姚惠琴：勤奋的姐妹花

镇湖街道绣品街上鳞次栉比的280余家绣庄中，第一个冠以自己品牌的绣庄就是琴芬绣庄。其老板是姐妹俩--姚惠芬、姚惠琴，绣庄即以她们的名字命名，取"勤奋"之意。

姚惠芬、姚惠琴，人如其名，恬静文雅、甜美俊秀，出生于东渚镇刺绣世家，祖父从事刺绣设计，父亲在乡刺绣站设计刺锈画稿10余年，母亲则在家绣花。自幼，姐妹俩依样画瓢飞针走线，认为刺绣不过是做生活而已，多年后，偶尔在吴县刺绣总厂看到意大利画家达·芬奇的名画《蒙娜丽莎》的仿真绣品，它透出的永恒神秘的微笑像，强电流一样将她们击中，原来苏绣艺术竟有如此神奇的魅力!拜师学艺，掌握苏绣艺术的真谛，姐妹俩暗下决心。作为传统工艺的苏绣，向来不轻易外传绣技，收徒传艺慎之又慎。几经周折，近代仿真绣创始人沈寿的第三代传人牟志红收下了姚惠芬这名弟子。1989年隆冬，姚惠芬孤身一人来到姑苏古城，租来的斗室就位于牟志红到苏州刺绣研究所上班的必经之路。牟志红偷空就弯进来指点。姚惠芬拿身心扑在苏绣上，一学就是3年。后来姚惠琴高中毕业，斗室又多了一名学艺者。姐妹俩从早到晚在绣绷上飞针走线，姐妹俩勤奋苦学感动了任日彗闲等刺绣名家，得到悉心指点。俩人的刺绣技艺突飞猛进。1995年，喜讯传来，首届中华巧女手工艺品大奖赛上，姚惠芬的《张大千人像》绣品荣获刺绣类一等奖，姚惠琴的《君士坦丁女郎》绣品荣获刺绣类优秀奖。姐妹俩双双到北京钓鱼台国宾馆领奖。这是她们平生第一次进京。更令她们喜出望外的是，姚惠芬竟然走上主席台代表大奖获得者发言。北京之行，姐妹俩看到了外面广阔的世界，萌生了到高等院校深造的强烈愿望。姚惠琴挑选了几幅绣品，壮起胆子径直找到中央美术学院教授，恳求自费进修，终因绣技出色被破格录取，1997年起在中央美术学院的国画与油画专业进修2年。姚惠芬原本也想与妹妹结伴进修，但因为婚期在即无奈忍痛割爱。"刺绣与绘画有异曲同工之处，刺绣是以针代笔，油画的色彩与丝线的色彩相通，将油画及国画的艺术精髓灵活运用于苏绣之中"，姚惠琴悟出了艺术真谛。

2002年，姚惠芬、姚惠琴精心绣制的100多幅作品，被文化部选中对外文化交流，到捷克、罗马尼亚、摩尔多瓦等国展览。这些绣品既有反映江南水乡的小桥、流水，人家，也有京剧杨贵妃的形象，更不乏米勒的《拾麦穗》、凡高的《马歇尔医生》、毕加索的《梦》等，无不惟妙惟肖，乱针绣针法把古老的苏绣与欧洲名作巧妙相联。姚惠芬还作为形象大使到捷克现场表演，捷克共和国总理夫人什皮德洛娃惊喜异常："真是难以想象，这会是绣出来的作品"。

姚惠芬、姚惠琴在苏绣艺术上比翼齐飞，连续三届夺得中国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精品展金奖、银奖，铜奖。琴芬绣庄多年的老客户不时拿着定单找到姐妹俩，并把朋友介绍过来，"她们的画稿，绣品与众不同，抓住了画稿的神态、韵味"，客户如此评价。姐妹俩笑称从小拿起绣针是无可奈何的选择，现在打心眼里喜欢刺绣，把刺绣作为终身职业。绣坛有路勤为径，技艺无涯苦作舟。苏州的10万名绣女凭借勤奋、坚韧、智慧，看似普通的绣针、丝线在她们的手中幻化出一幅苏绣精品。她们既是普通的农家女，又是可敬的民间艺人。苏绣艺术之所以源远流长千余年，正是无数绣女用心血、才智浇灌了苏绣这枝吴文化的奇葩。（新华网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