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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华人美术年鉴”之欧洲篇:从“地地下”到“文化外交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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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年华人美术年鉴”之欧洲篇:从“地地下”到“文化外交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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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雅昌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4 17:41: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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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人艺术」,更准确地说,是「中国当代艺术」,依然是今天国际艺坛的一大热点。主标题或副标冠着「中国」字眼的展览,仍旧在欧陆各处热闹织演;尤其,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法国以前所未有的热诚和资源参与「中国文化年」的举办,各式各样的中国文化,从考古到电影,从舞蹈到水墨,全方位地进驻到法国各大小城市的艺文中心或艺术节,就连长久以来被中国政府忽视、排斥或压制的当代艺术和摇滚乐,也被拔举为用来宣扬、促销中国现代化开放形象的「文化外交牌」──据估计,2003至2004年间,法国举办了不下40个关于中国当代艺术的展览。另外,被全球当代艺术圈视为艺术潮流风向针的威尼斯双年展,连续数届成为来自不同地域、面貌多样的华人当代艺术创作最大集结展示的舞台。当国际艺术人脑子里还留有著名国际策展人哈洛德.史泽曼(Harold Szeemann)于1999年一次推出19位中国艺术家创举的鲜明印象时,2003年第五十届威尼斯双年展上,华裔策展人侯瀚如为国际主题展所策划的「紧急地带」单元大批介绍了来自广州、阳江、北京、杭州、上海、巴黎、纽约的20多位「华人」艺术家(其中,长期定居纽约的郑淑丽是唯一出身台湾的艺术家),杨福东、张永和则参加了另一单元「乌托邦驿站」的展出。此外,台湾、香港、新加坡再度以国家馆名义参加威尼斯双年展(注1),就连中国政府也破天荒首次决定到威尼斯设立国家馆,展地业已敲定,展览计画、艺术家作品也都在纸面上推演了无数次,最后却因SARS事件而流产(注2)。在市场方面,中国当代艺术同样惹人瞩目,介入经营中国艺术创作的西方画廊有增无减(注3),中国艺术家的行情也随着双年展、美术馆网络的积极推介、以及媒体的专题报导而水涨船高──但坦白说,现阶段西方市场和收藏圈对中国当代艺术的热情反应在很大程度上与赶时髦心态和投资炒作的驱使有关。不过,本文的目的不在忙着数算过去一年当中有几项与华人或中国当代艺术有关的展览、出头了哪些菁英(注4),而是试图理解这片繁荣喧闹的艺术景观所代表的意义,它与海外中国艺术现象之间的关连,以及更重要的,存在于中国艺术持续升温背后的断裂和变异。
从「反体制」到「活力」、「多样」:西方中国艺术想象的转变
构成近期中国当代艺术版图一个最显著的变化,莫过于当代艺术在中国境内的公开化、合法化,甚至可以说「时尚化」。中国评论家和策划人冯博一在最近一篇文章中曾以「地地下」来概括描述中国当代艺术在整个九○年代的生存处境与社会地位(注5),顾名思义,这是指比起西方所谓的「地下文化」虽然处在主流之外、但自成另一套体系的情况,中国当代艺术还要更「地下」,不仅组织零散,也更不为人理睬和了解,甚至时时还得担心官方机器和主流意识型态的干涉和压制。在颇长一段时间里,中国当代艺术在本土没有任何关注和支持的情况下,西方提供了其生存与发展所需要的展示舞台和商业土壤。中国当代艺术在国内的「地地下」处境,不仅深刻地影响了它的性格以及实践方式,同时,不可讳言地,这也反过来加倍鼓励了国外对它的支持(多少声援被欺压者的正义立场!)另一方面,这种在本土和海外呈现的两极化、不平等关系,以及国外展示、收藏所带来的声望上与财务上的收获,让西方品味和评论观点过度地介入和左右了中国当代艺术的面貌和发展趋势,并成为一个中国艺术界挥之不去的焦虑和心结。
这个情况于2000年前后开始出现一百八十度的转变。随着中国社会朝市场经济的持续发展和开放,当代艺术不仅受到政府极大限度的宽容,连官办美术馆也开始展示具实验色彩的当代艺术,甚至地方政府或文化部也以主办标榜当代和国际的艺术双年展来打造城市的现代化和开放的国际形象(例如上海、广州、北京、深圳)。同时,在经济起飞的推波助澜下,一些私人企业,尤其是房地产业者,成为当代艺术活动的赞助者,尽管多半作为吸引媒体和民众注意力的商业行销手段,但当代艺术终究开始获得了民间的公开支持和经费赞助。媒体也不落人后地加速促成当代艺术在中国社会的公开化和合法化过程,并透过媒体在消费社会的特殊运作机制,将当代艺术变为中产雅痞与时尚青年趋之若鹜的所在(一个明显的例子是:北京由原「798工厂」形成的大山子艺术区)。二十一世纪刚拉开序幕,当代艺术一跃成为公开、合法、甚至时髦的地位,与二十世纪九○年代所处的地下、拮据、孤独,简直有如天壤之别。
这个巨大转变代表了多重意义,首先,即便中国美术馆或商业网络仍未发展成一套成熟完善的系统,但走出压抑、孤立初期所爆发出来的生猛活力,以及正因为尚未体制化所具有的自由与想象力,已为中国境内开拓出一个处处是生机的活泼多样的艺术景观。中国当代艺术长期单向仰赖西方的不平衡情势也逐渐获得了调整。今天,随意翻开一位中国艺术家的履历,在中国境内参加的展览和活动多半已经比国外来得多。多渠道流通方式出现的重要意义在于它取消了九○年代西方中心的作用,西方不再是论述和诠释中国当代艺术的唯一权威(尽管仍扮演相当大的影响力),中国有了参与建构属于自己观点的论述系统和美学价值的可能。其次,正在中国境内形成的艺术现象所呈现的活力、开放和多样,与整个中国社会的经济发展和城市化运动所缔造的形象获得了一致、完美的结合,不仅构成了近期西方对中国当代艺术想象的基础,同时也成为西方自九○年代中后期掀起的中国热获得持续、甚至扩大蔓延的新动力。
国际艺坛首先是因为政治的理由(冷战局面的结束、天安门事件等)开始关注起中国当代艺术,中国当代艺术的「地下」、「边缘」、「非官方」地位,在国际艺术人士具有浓厚意识形态的关照下,迅速被与「反体制」、「异议人士」划上等号。这构成了国际艺坛中国热兴起的第一个动力(对于西方这种一厢情愿的看法以及对中国艺术发展所产生的商业投机现象,中国艺术界内部很快就激起了探讨和质疑,只不过,在不平衡的权力关系下,短时间内未能对西方的中国艺术观产生太大影响)。九○年代中期以后,中国的快速经济发展以及大规模城市化建设所带来的急剧变化,开始取代压抑的政治氛围成为国际接触和认识中国当代艺术的新的切入点。国际艺术界急切地想知道中国艺术家面对消费社会形成、摩天高楼四处窜起、城市景观急速变异时的失落、迷惘、怀旧、批判或热情。在这同时,中国作为一个强大经济实力与庞大消费市场的潜力不仅吸引了国际普遍的热烈关注,也带来了大批投资商(不论商业或文化)的加入;这些构成了中国艺术热的第二个动力。尽管如此,中国当代艺术的流通管道与学术上的论述和定位依然单方向地大幅仰赖西方。
2000年的上海双年展标志了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的一个重大转折。前面所提到的中国政府相对宽松与开放的文化政策,为中国境内开创了一个充满乐观自信、生气蓬勃的文化景观,成为国际艺坛的一个新神话(二十一世纪初的北京被国际媒体喻为六○年代的纽约),并构成了为中国艺术热持续加温的第三个动力;在此同时,「活力」、「多样化」、甚至「趣味性」(fun)也逐渐取代城市化冲击成为国际艺坛诠释中国当代艺术的最新流行语汇。总结以上,我们可以说,过去二十年间中国社会的剧烈变动,不仅提供了当代艺术出现与发展的重要背景和资源、并以极微妙复杂的方式介入、影响了艺术家的思惟,同时也不断地喂养了西方对中国与其当代艺术的浓厚兴趣和文化想象。换言之,除了中国当代艺术本身的艺术质量外,中国整个社会从政治到经济、从文化到民生的变动和发展等「非艺术」因素也参与了西方中国艺术热的出现和持续增温。
中国政府介入主办海外中国当代艺术展
中国当代艺术在过去两三年间所出现另一个重要的结构性变革,当属中国政府的积极介入。在「宏观调控」的新的文化政策下,当代艺术不再代表精神污染、道德堕落或政治反动;而是被视为活力、现代化、创造性的代名词,以及加入国际网络、向世界宣传中国先进形象的工具,同时也透过参与早已受到国际关注和认同的中国当代艺术,来扭转和改善中国政府昔日给人压制中国当代艺术的形象。中国政府采取了一种「内外双攻」的政策,一方面在国内主办或参与举办大型、具国际格局的当代艺术活动(上海双年展、广州三年展、北京双年展、深圳雕塑大展以及最近的平遥国际摄影节等),另一方面强调「走出去」,以主动和自主的方式到海外主办或与国外政府与官方机构合办活动。因此,如果说九○年代间在西方举行的中国当代艺术展是完全靠外国资金打造而成,最近两三年在欧洲上演的中国当代艺术展中,中国文化部、海外国际展览中心、中国官方美术馆、或中国大使馆等各级官僚系统则开始出现在主办机构或赞助单位的名单上。中国政府不仅宽容当代艺术,甚至开始投注大笔经费来参与中国当代艺术的介绍。
自从2001年在柏林汉堡车站美术馆举行「生活在此时」展,以政府的名义首次介入举办海外中国当代艺术展以来,我们可以看到隶属中国文化部的海外国际展览中心的一连串密集动作,其中尤以2003年秋天在法国揭幕的中国文化年活动规模最为浩大。海外国际展览中心特地在巴黎成立专门洽谈和连络中国年活动的办公室,以有组织、有系统的方式,向各文化机构主动推荐文化和艺术活动,在一年多的时间中,在法国全国各地举办了超过四百多项节目。值得一提的是,尽管是在一个充满官方色彩、具浓厚外交意味的框架中,中国当代艺术在过去一年中几乎完全打入了法国主流美术馆系统──庞毕度文化中心举办了「中国,怎么样?」展(在近四个月的展期间,吸引了超过10万名参观人数);东京宫举办了陈箴和王度的大型个展;里昂美术馆展出了费大为策划的「道与魔」;欧洲摄影中心介绍了中国当代新录像艺术;波尔多当代艺术中心推出了崔岫闻和阚萱双个展;阿尔勒国际摄影节也一次介绍了十多位中国艺术家和摄影家……巴黎市立现代美术馆则特意避开中国文化年的时段,选择在去年春天举办了一项名为「相机」的展览,由北京建筑师张永和担纲展场设计,展出汪建伟和杨福东的录像作品。另外,从展览的实际操作面来看,事实上,西方美术馆自「九一一事件」后面临了财政窘困的问题,企业赞助因国际经济局势的不稳定而大幅缩减,相对地,展览组织的预算却因「九一一事件」所导致的安全问题而在保险和人事等项目上不断增加。在这个背景下,中国政府的适时挹注资金,很大程度地解决了对中国当代艺术感兴趣的西方美术馆经费上的问题。
不过,中国当代艺术的逐步朝体制化发展会对艺术创造本身带来哪些影响呢?因为开放不代表完全的自由,中国当代艺术的公开化、合法化,不代表审查制度的消失,而是以一种更细腻、隐而不现的方式渗透到与展览组织相关和无关的各个层面。至少,中国政府对中国当代艺术的支持和资金介入将逐渐改变西方观看中国当代艺术的态度和方式。以往,因为中国当代艺术受到政府的打压,西方媒体与艺术界很自然而然地倾向从人权与言论自由的角度支持被管制或禁止的中国当代艺术;如今,中国政府不吝耗费巨资地来展示和宣传中国当代艺术,尤其是为了达到宣传中国和中国政府的作用(有趣的是,九○年代西方多半带着「政治中国」的眼镜来观看中国当代艺术,今天的中国政府则是透过中国当代艺术来传播一个「经济中国」的形象!)对这样的一个官方或政治意味过于浓厚的展览框架,西方媒体多半采取防备、甚至抵制的态度来响应,这也左右了他们对展览本身(艺术)的评价──这可从「中国,怎么样」在开幕后引起法国主流媒体和艺术界毫不留情的批评中看出(注6)。
中国当代艺术基金会的出现
另一个值得留意的现象是,西方收藏家开始透过成立基金会,以更积极的态度介入和参与中国当代艺术的推展。过去,关于中国当代艺术,西方收藏家多半只停留在购买、收藏、出借作品参展的纯粹收藏家的层面;当然,某些收藏家也会扮演赞助人的角色,提供经费帮助艺术家参加展览、制作计画(例如著名收藏家、前瑞士驻中国大使席克);但真正化个人爱好为专业组织,以成立基金会的形式来致力推展中国当代艺术的,并不多见(最著名的例子是香港梁洁华基金会,收藏、赞助了许多中国艺术家的计画)。去年比利时收藏家尤伦斯夫妇(Guy & Myriam Ullens)成立了尤伦斯基金会,邀请知名中国评论家费大为担任主任,擘画基金会的方向与收藏内容。这是第一个结合西方资金与中国专业来运作的基金会,在成立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收藏了许多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中国当代艺术作品以及新生代艺术家的创作,并且积极介入中国当代艺术的传播(赞助中国艺术家作品参加威尼斯双年展、组织中国当代艺术展)(注7)。尤伦斯基金会不仅预算相当宽裕,基金会主任费大为长久介入中国当代艺术,对其发展具有独到、深刻的认识,他们的结合,以及透过基金会的工作介入到中国当代艺术创造、传播、收藏、定位等各层面,势必对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带来一定程度的影响力。
注1:台湾馆推出由林书民策划的「心感地带」,展出李明维、李小镜、郑淑丽和袁广鸣的作品。
注2:由隶属中国文化部国际展览中心担纲筹组,范迪安和黄笃共同策划、并结合刘建华、吕胜中、王澍、杨福东和展望等五位艺术家参加的「造境」展,最后于2003年7月间假广东美术馆完成展出。
注3:在此特别一提的是,由来自台湾的设计师Bonnie Tchen (简珲瑛)所经营的巴黎「Miss China」艺术空间,观念新颖、具强烈实验性质,于2003年度组织了包括来自台湾的张夏翡、刘安琪、姜丽华,住在美国的郑淑丽、Patty Chang,出身大陆的沉远等12位华人女性艺术家的个展之外,并积极赞助华人与法国艺术家的艺术计画(http://www.misschina.tm.fr)。
注4:尽管如此,作为基本背景资料,我们仍旧在此整理出2003-2004年度在欧陆上演的重要华人当代艺术相关活动以及华人艺术家参加的国际当代艺术展的清单──以中国当代艺术为主题的展览仍旧非常热门,尤其因为「法国中国文化年」的关系,法国在一年之内拥有至少四十多项规模大小不一的联展和个展,其中以庞毕度中心的「中国,怎么样?」、里昂「道与魔」、尼斯、塞特的「在东部的南部的西部/在西部的南部的东部」、马赛的「中国,尽是身体」规模较重要,另外,陈箴、王度、严培明、赵无极、常玉也获得大型个展的殊荣。其它重要大型中国当代艺术展览包括2003年冬天在波兰华沙Zacheta现代美术馆举行的「新地带──中国艺术」,展出包括黄永砯、陈箴、严培明、艾未未、崔袖闻等30位艺术家;今年四月在比利时安特卫普当代美术馆举行,以尤伦斯基金会中国艺术收藏为重点的「天下」;今年四月在挪威奥斯陆国家美术馆举行的「轻而易举: 上海拼图2000-2004」,由中国策展人顾振清参与策划,展出包括杨振忠、梁玥、陈劭雄等10多位艺术家以及一项集体计画「长征」。另外,不少艺术家,特别是从事摄影或录像的年轻艺术家,也日渐以个人的面貌融入了国际艺术流通体系,因参加上一届文件展大放异彩的上海艺术家杨福东,堪称2003-2004年度窜升最快速的中国艺术家,国际邀约不断,已在柏林、苏黎世、伦敦、不来梅举办了个人录影作品放映,另外他也参加了伦敦泰德美术馆国际新近录像作品联展。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来自台湾、目前定居巴黎的年轻艺术家张夏翡,也频频参加欧洲当代艺术中心的展出(包括巴黎的东京宫以及庐森堡的赌场艺术中心)。在双年展方面,首推2003年第五十届威尼斯双年展,由华裔策展人侯瀚如策划的「紧急地带」展出20多位中国艺术家的创作,另有杨福东和张永和参加「乌托邦驿站」单元的展出,国家馆方面有台湾、香港、新加坡的展出,另外,具有部份华人血统的庐森堡艺术家谢素梅则获得最佳国家馆奖;2003年第一届布拉格双年展包括「中国今日艺术」单元,由住在北京的英国策展人Francesca Jordon策划,展出包括杨福东、陈羚羊在内10位中国艺术家;2003年的第八届伊斯坦堡双年展邀请了宋冬参加;即将于今年秋天开幕的利物浦双年展则邀请了黄永砯、沈远、杨福东以及台湾的袁广鸣参加;订于10月开幕的首届西班牙塞尔维亚双年展(由史泽曼策划)将展出周啸虎的作品。
注5:「“地地下”及其它──关于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中国前卫艺术」,见于2004年六月里昂展出的「道与魔──中国当代艺术展」展览画册。
注6:笔者曾于2003年8月号典藏《今艺术》月刊中整理出法国媒体对此展的反应和评价。
注7:请参阅笔者于2004年8月号典藏《今艺术》发表的与尤伦斯基金会主任费大为先生的访谈。
作者:余小蕙(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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