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河清先生为什么会那么忌恨美国，以至于穷尽其博士学位的知识来拆美国人的台；我更不知道河清先生这么做的用意，是希望我们重新回到打倒美帝国主义的那个时代，还是在告诫我们的政府要以美国中央情报局为样板来重新控制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方向。但我知道河清先生正在一条极左的路线上，将民族主义逐步推向狭隘的死胡同。当我不经意间浏览到河清先生那一篇篇有关美国中央情报局与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绘画之间诸多阴谋诡计的所谓揭秘文章时，我感到了一阵阵吃惊。吃惊的倒不是河清先生说的抽象表现主义绘画乃美国中央情报局制造的文化流弹，而是作为学者的河清先生对此所表现出的那种巨大热情，使我不得不怀疑他的治学目的。如果仅仅为了语出惊人尚且还好，但如果还另有其它政治企图那可真就会成为中国当代艺术的灾难了。

　　其实，有关美国中央情报局曾经介入过抽象表现主义绘画的传播工作，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之事。早在多年前就有一些欧洲学者进行过披露，而且也有许多中文翻译的版本在国内流传。我还记得几年前曾有人拿给我看过，当拿给我的人以何清先生一样的口吻向我宣布这是个阴谋诡计时，我的反映的松弛的。我承认抽象表现主义绘画跟美国中央情报局之间存在着阴谋，但能够被揭示出来，且还可以广泛公布，阴谋也就不再是阴谋了，而成了政府的文化政策。试问，有哪个国家的政府没有制定过相应的文化政策？又有哪个国家的政府没有做过自己的文化宣传？为什么只许自己在大白天放火，别人在黑暗中点灯就成了民主的骗子、自由的假象呢？

　　我同意王南溟先生的言论，抽象表现主义之所以能够产生在美国，这跟美国的民主政治有极大关系。问题不在于美国政府介入了文化宣传，而在于他们宣传了什么。众所周知，抽象表现主义绘画在理论上是作为形式解放的先声而确立的。争论这种确立是由理论家格林伯格在先，还是由美国中央情报局在先，已经没有什么意义。真正的意义在于它所确立的这样一个自由解放的标准，如果按照河清先生的说法，这是冷战时期美国所采取的一种文化策略。即，因为前苏联提倡严格的写实，所以美国就要弄出一个自由的抽象。如果此话合乎逻辑，那么恰恰表明了美国文化政策的人性化倾向。在我看来，这正是抽象表现主义绘画能够传播开来，被世界所广泛接受的原因。因为相比前苏联那种歌功颂德式的写实主义绘画对个性的抹杀，抽象表现主义绘画的个性解放与自由精神内涵，无疑将更加附合人类的普遍要求。

　　一个国家的政治强大可以借助于武力与外交，一个国家的文化强大则一定依赖于他们的人性化基础。我当然知道美国的当代文化并非十全十美，也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些问题值得我们警惕，也值得我们反思。但如果像河清先生那样揪住别人的问题不放，以此来屏蔽自身更为严峻的问题，则只会导致蒙昧，导致历史的退步。他者是自己的镜子，在质问他者的同时我们更应该反思自身。事实上，中国的现代艺术运动正是在他者的敦促下，于自我文化批判的过滤中开展起来的一场理性建构运动，表现的正是基于强烈的在反思民族精神基础上的民族意识。否定这种意识及其进步的含义，只会重新走向闭关自守，走向狭隘的民族主义陷阱下自我陶醉，自我沉沦。

　　2006.6.26于通州       <